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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开岭的博客

走吧,人间的孩子!与一个精灵手拉着手,走向荒野和河流……这世界哭声太多,你不懂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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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有散文和思想随笔集《激动的舌头》《跟随勇敢的心》《精神自治》《精神明亮的人》《古典之殇》《王开岭作品中学生典藏版》。作品入录数百种文选、大中学教材和中高考语文试卷。历任央视《社会记录》《24小时》栏目指导,《看见》主编。未经许可,谢绝纸媒和商业电子媒体转载。图书可搜索当当、亚马逊、京东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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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9年后知识分子:被异化的“新生儿”   

2013-01-05 01:49:0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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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——《批判什么?谁在批判》之二(续上篇)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被异化的“新生儿”

   

“时间神话”,不仅让知识分子对本人身世自贬自损,还诱使、激励他去帮别人做这一工作:揭发!

    50年代后的中国知识分子,从热烈“鸣放”到对“引蛇出洞”浑然不觉,从积极“肃反”“整风”到“斗批改”,从响应“两个决裂”到“破四旧立四新”……一次次的狂热和一次次的受伤,皆可谓对“时间神话”的反复阐发和精神自慰。由此,也可见这个神话的权威性、统治面和生命力。该神话的真正破灭,恐怕要等到“文革”——等到知识分子群体全军覆没那一天的到来。那时,它已被彻底剥夺运动员的资格,全部沦为运动的对象。

    多年后,在《<回归五四>后序》中,舒芜感叹:“解放后30年,我走了一条‘改造路’。先是以改造者的身份,去改造别人;后来是在‘次革命’的地位上自我改造,以求成为‘最革命’;结果是被置于反革命的地位,接受另一性质的改造。反正谁有马克思主义,谁就有权改造别人。而改造的标准,真理的标准,都是实践,集中到最高的实践,即共和国的政治、无产阶级政党的政策与策略。”

一轮轮“向新”的进军,被政治塑造成了伟大的朝圣。既然朝圣,自然需要激烈的旗帜、奋然冲锋的卒子和层出不穷的唢呐手,可以说,舒芜、郭沫若们就是这卒群中最耀眼的,其与胡风们的关系并非我们想象中的犹大与耶稣,而是同一座“场”中的离子与离子的关系,双方“磁性”上的差别,往最大处说,算是“正负离子”的对撞关系,但构成这种差别的根由,却不在于彼此自身,而在于那个错综复杂、信息混乱、常识断送、罗盘失灵、情势凶险的时代“迷魂阵”和政治“百慕大”,而在于那座将人异化为精神侏儒和怪胎的子宫。

被异化的“新生儿”又何止舒芜、郭沫若两个?

    总之,我觉得他们并非道德失足,而是精神失明、理性失位。“舒芜”不应成为一个叛徒概念,至少没有证据显示其“揭发”是违心的。我们不能把精神失败和道德失败混为一谈,不能把主因归咎于个体的人格取向,须顾及产生荒谬的周际因素,须考虑环境对人的异化,须重视使一代人丧失独立性、披覆蒙昧和耻辱的那块政治操场。

    舒芜绝非偶然的私案,而是一种历史必然,是集体档案中被风刮起的一页。“反胡风”、“反右”、“文革”,哪一部是私人档案?在那样“集中”“统一”的浩劫中,可曾有过真正的私人?生命的“个”早已被一网打尽,个体命运已荡然无存。那个“历史宜粗不宜细”的逻辑,用在看待这群个人上,倒也说得过。

    舒芜只是“时间神话”中一个正常的新生儿,充其量,是个抢先啼哭的性急者。他在不久的“反右”中也难逃厄运,“文革”时又葬送了妻子。在政治祭坛上,他既被请去当了巫师,跳了段大绳,又充当了牲口,听任宰割。这种角色和命运的迷乱,更提醒我们正视历史的严酷和人的悲剧。

    既然不存真正的“个”,笔者即无意对舒芜个人作更多探究。只想再把几句平时印象深的话搁在这儿——

    雅斯贝尔斯在《历史的起源与目标》里说:“在政治恐怖的条件下,人能变成完全预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
   “胡风集团案”受害者之一的张中晓,在私人笔记中写到:“只有经过激烈的、残酷的人生战斗才会理解人是一个矛盾的东西,一方面有着种种功利的情欲的打算,而另一方面怀抱着对真理的神圣的追求。”

在《聂绀弩诗全编》中,老人说:“为什么舒芜是犹大?这比喻是不对的。一个30来岁的青年,面前摆着一架天平,一边是中共和毛公,一边是胡风,会看出谁轻谁重?我那时已经50多了,我以为胡风这边轻的。至于后果,胡风上了十字架,几千几万、几十万,各以不同的方式上了十字架,你是否预想到了,不得而知,我是一点未想到的。正如当了几十年党员,根本未想到十年浩劫一样……然而人们恨犹大,不恨送人上十字架的总督之类,真是怪事。”

我重视的是老人最后一句话。前面是意气,后面是理性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批判者:时间利息的携带者

 

凡批判话题,总涉及几个支点:批判什么?谁在批判?批判的武器是什么?

坦率说,我们对一个人沦为“舒芜”甚至“犹大”的历史——所表现出的愤怒和惊诧略显夸张与矫情——仿佛那是我们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事,仿佛犹大成了非人间的妖孽魍魉,仿佛我们站在一个纯洁得不得了的星球上……

批判者真不会重蹈那些不耻的“低级错误”吗?若光阴倒流,让时局复盘,让我们面对上辈人的精神路口和政治天平——会如何选择呢?是否比舒芜揭发得更理直气壮?我们溃败和堕落的门槛是高了还是低了呢?

别忘了,那个沸腾的高音喇叭的年代,连躲藏和沉默都将被后世视为美德。除了顾准这样的先知,大部分人在思想和理性上都是失败者,都成了政治的人质和“斯德哥尔摩症”患者。即使我们有避免道德失足的可能,但何以避免精神失明呢?在复杂又单极的信息环境中,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政治春光中,我们认知、判断、选择的准确率和成功率,究竟有多大?

一个永远的未知数。

人并非生来就炼就了火眼金睛,就能斩钉截铁、流利自如地吐出真理,真正让人聪明起来的是时间,是历史沉淀和真相积累的结果。我们今天批判的勇气、理性的成熟、精神的优越、眼光的犀利、话语的自信——无不以不堪回首的历史惨痛和前车之鉴作成本,而非我们自己有什么特殊天赋,有什么明辨一切的照妖镜和降妖术。其实,在今天所有的批判者身上,都携带着时间创下的天然利息,都披挂着历史提供的成品结论。而提供“本金”的,往往正是那些为今日君子所不耻的当事人,正是他们的过失、污点和屈辱,成就了后世的智能和清醒,成就了今日的制高点。

若仅仅站在罪人的肩膀上审判罪人、站在历史堆垒的山丘上鄙视历史,那么,我们在弱化历史的同时,也会大大低估现在和今后的考验,忽略自己的危机和弱点,甚至给自己以历史原告的身份,给自己以种种“豁免权”,从人性到思想,无端地把自己美化和修饰了。布莱希特在《致后代人》中说,“假如你们谈起我们的缺点,请不要忘记我们的这个时代,你们逃避的正是这个时代。”

在磐重的历史面前,任何对个人声色俱厉的讨伐,任何自示纯洁的“不胜惊讶”和道德激愤,皆显做作而虚伪。更重要的,我们并没有对自身发言、对现实发言、对总督社会和集体人格发言,在这些维度上,我们失声,噤若寒蝉。

虽然从权利上看,批判无需资格,并非率先摆脱了被批判者的缺陷才有批判对方的权利,但我们须重视批判的公正、本义和实效,须重视个体命运对集体生存的策醒,须重视历史对现在和未来的用途,须重视成本带来的真正利息和升值空间……否则,批判就只是一种娱乐,一种语言狂欢,一种让现实和自己提前抽身的真空游戏。

恰达耶夫说:“当一个人找不到与过去、与未来的联系时,便会丧失自我。”

任何历史片段,都包含着通向现在和未来的轨道与索引。前人的耻与过,并未在我们这儿以句号落锁。若不能客观地正视当年,即无法正视今天的处境;若不能体察前人的难度,即无法预测自身的荒诞。若仅仅扮演道德法官、以局外人的轻松和“新人”的自负出场,以戏剧化、脸谱化的眼光对号入座,那么,我们是否也陷入了另一种“时间神话”了呢?

若仅仅这样,我们的批判很可能沦为:未来的犹大嘲笑历史的犹大,场外的犹大声讨在场的犹大。

我们真的诞生新人了吗?“新”了多少?

恐怕不仅未新,连旧底子都未必保得住。

今昔对比,一个信徒成为犹大的风险是多了还是少了?一个人堕落的心灵阻力是大了还是小了?体制将一个人从“胡风”变身“舒芜”的难度,是提高了还是降低了?

或许应了一句话:“我们只是那活着的死者!”(梅特林克《沙漏》)

甚至不如那死者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0年3月

(节选自长文《批判什么,谁在批判》,收入作者文集《精神自治》和《精神明亮的人》)

 

收录作者20年主要作品的五卷文集《古典之殇》《精神自治》《跟随勇敢的心》《当年的体温》近由书海出版社出版,其中《激动的舌头》(修订版)受阻至今未能出版,因此五册文集目前只有四册。详细信息可查阅当当、卓越、京东等。另,早先出版还有散文随笔自选集《精神明亮的人》,此书为选集,最佳搭档是《古典之殇》(篇目各自独立),与其它四本略有交叉。感谢网友热心问寻,一并敬告。

 

据读者反映:亚马逊书店现上架极少量(作者印象里共为出版社签过几百册作礼品书,一直不知其具体流向)签名版的《精神明亮的人》和《古典之殇》,感兴趣的朋友可分享:http://www.amazon.cn/%E7%B2%BE%E7%A5%9E%E6%98%8E%E4%BA%AE%E7%9A%84%E4%BA%BA-%E7%8E%8B%E5%BC%80%E5%B2%AD/dp/B008RTATUM/ref=sr_1_2?s=books&ie=UTF8&qid=1357319368&sr=1-2  ,《古典之殇》虽未注明“签名版”,但读者反映,近期收到的该书亦为签名版,估计是同批从出版社流入,网友可访问http://www.amazon.cn/%E5%8F%A4%E5%85%B8%E4%B9%8B%E6%AE%87-%E7%BA%AA%E5%BF%B5%E5%8E%9F%E9%85%8D%E7%9A%84%E4%B8%96%E7%95%8C-%E7%8E%8B%E5%BC%80%E5%B2%AD/dp/B008RTAQP0/ref=sr_1_6?s=books&ie=UTF8&qid=1357358780&sr=1-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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